古代雕像对文艺复兴雕塑的影响

由于古代雕像的重新发现和研究，15、16世纪的欧洲艺术发生了根本性的变革。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家从希腊和罗马的作品中汲取灵感，发展出一种基于古典和谐、比例和解剖学精确性原则的新艺术语言。

考古发现与收集

到了15世纪初，意大利人对古代遗迹的兴趣显著增长。知识分子和艺术家们开始系统地研究、测量和鉴定古代雕像和建筑遗迹，这些遗迹长期以来一直令旅行者着迷。罗马的遗址成为早期文艺复兴大师们独特的训练场：布鲁内莱斯基、多纳泰罗和马萨乔积极探索古代遗址，运用他们的知识革新了绘画、雕塑和建筑艺术。

古代雕塑残片对米开朗基罗、拉斐尔和达·芬奇等艺术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达·芬奇甚至鼓励画家将遗址融入他们的作品中，他本人在其未完成的画作《三博士来朝》中就体现了这一点。建筑师和艺术家们绘制罗马古迹的草图，他们的速写本也成为了重要的视觉信息来源。

梵蒂冈会议

教皇尤利乌斯二世于1503年登基，他将日益丰富的罗马雕塑收藏安置在贝尔维德雷别墅的封闭式庭院中。1506年，这组古老的雕塑群像被发现后不久，他就购得了它们，这组雕塑后来成为他收藏的核心。不久之后，他的收藏又增添了阿波罗雕像（被称为“贝尔维德雷阿波罗”）和英雄男性躯干像（被称为“贝尔维德雷躯干”）。

罗马发现拉奥孔雕像是一件意义非凡的大事。教皇、艺术家、学者以及众多好奇的围观者纷纷涌向挖掘现场。这尊大理石雕塑捕捉到了原始的苦难，将痛苦凝固在瞬间。突然间，古代艺术不再被视为规整平衡 — — 它展现出鲜活、戏剧性和强烈的情感张力。这尊创作于公元前200年至公元70年代的雕塑对米开朗基罗及其作品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这位大师花费大量时间研究拉奥孔雕像，观察其对肌肉张力、力量以及苦难顶点的刻画。

贝尔维德雷躯干像，是一尊高1.59米的残缺大理石雕像，自15世纪30年代起便为罗马所熟知。雕像底座正面刻有“阿波罗尼奥斯，涅斯托尔之子，雅典人”的签名 — — 这位艺术家在古代文献中并无其他记载。约1500年，这尊躯干像曾为雕塑家安德烈亚·布雷尼奥所有；1530年至1536年间，教皇将其购得，并安放在贝尔维德雷庭院。这尊躯干像充满活力的姿态影响了米开朗基罗充满活力的具象风格的形成。

贝尔维德雷的阿波罗像，是公元二世纪中期罗马人仿制的希腊青铜原像，原像由雕塑家利奥卡雷斯于公元前330年至320年左右创作。该雕像于15世纪末在意大利中部被重新发现。1511年，它被安放在梵蒂冈宫后，成为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家的典范，展现了描绘“完美”人体形态的原则。

技术技巧和解剖学知识

古希腊雕塑家率先对人体进行了细致的研究，他们的发现后来被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们所借鉴，创作出更加逼真生动的作品。米开朗基罗在他的《大卫》雕像中，运用了从古代雕塑中汲取的解剖学知识，通过细致的观察，塑造出肌肉线条和比例都极为精细的人物形象。

反向平衡

公元前5世纪初，希腊人发明了对立式平衡姿势（contrapposto），以此来替代僵硬、静态的姿势 — — 这种姿势中，体重均匀地分布在双腿上。在对立式平衡姿势中，站立的人重心落在一条腿上，使肩膀和手臂相对于臀部和腿部旋转，形成一个放松的S形。这种姿势赋予人物一种自然流畅的动感。

从公元前5世纪的《克里提亚斯》（腿部弯曲，躯干保持直立）到普拉克西特列斯公元前4世纪的《赫尔墨斯与幼年狄俄尼索斯》（姿态完全放松），雕塑的发展呈现出明显的趋势。反向平衡姿势的韵律感极大地拓展了雕塑的表现力。

多纳泰罗在他的《大卫》雕像中复兴了对立式平衡技法，通过重心的转移，使雕像比任何中世纪作品都更具生命力。米开朗基罗则通过向前推、向后拉 — — 例如，将一只手向前伸出，越过一条向后伸展的腿 — — 在雕塑中营造出张力。他的《大卫》对吉安·洛伦佐·贝尼尼和其他巴洛克大师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理想比例

像菲狄亚斯这样的希腊雕塑家强调运用理想化的造型来创作展现完美人体之美的作品。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们也沿用了这种方法，力求创作出颂扬人体之美的作品。多纳泰罗运用了希腊人创造理想化造型的技法，而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则通过肌肉线条和比例展现了希腊的审美标准。

罗马人抄写的希腊原作

公元前2至1世纪，随着罗马的影响力在地中海沿岸不断扩张，被征服地区的艺术作品被带到了罗马首都。罗马人尤其钟爱五百年前创作的古希腊艺术，因此，新古典主义传统在罗马蓬勃发展。

艺术家们仿制希腊雕塑，并使用原作的模具进行复制。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人重新发现了罗马雕塑，并误以为它们是原作。直到18、19世纪希腊进行大规模发掘后，考古学家和艺术史学家才意识到，许多罗马雕塑实际上是希腊作品的复制品。

由于希腊青铜雕像经常被熔化，我们对希腊雕塑的了解大多来自罗马的复制品。罗马人有意选择复制希腊雕塑，而将罗马改造成帝国首都的奥古斯都皇帝更是鼓励模仿古典希腊的风格和图案。他的目的是让罗马最终超越古希腊的辉煌成就。

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们将罗马复制品视为正宗的希腊作品，但这并未降低它们作为灵感来源的重要性。法尔内塞赫拉克勒斯像高317厘米，是一尊巨大的大理石雕像，由雅典雕塑家格吕孔于公元3世纪初创作。它是公元前4世纪希腊雕塑家吕西波斯创作的青铜原作的放大复制品。这尊雕像奠定了欧洲人心中神话英雄的形象。

多纳泰罗与古典雕塑的复兴

多纳泰罗（约1386年 — 1455年），出生于佛罗伦萨，最初接受的是金匠训练，后来学习古典雕塑，并在该领域发展出许多创新技法。他于1435年至1450年间创作的青铜雕像“大卫”，很可能是受美第奇家族委托制作的，成为文艺复兴时期第一尊“独立裸体像”。

多纳泰罗与建筑师兼雕塑家布鲁内莱斯基建立了密切的艺术合作关系。布鲁内莱斯基设计了圣母百花大教堂雄伟的砖砌穹顶。他们共同复兴了古典陶土雕塑的传统。多纳泰罗还以其精湛的“斜面浮雕”（schiacciato）技法而闻名 — — 这种浮雕技法与背景几乎没有变化，通过众多细微的厚度变化来营造深度错觉。

加塔梅拉塔骑马雕像

多纳泰罗创作于1453年的《加塔梅拉塔骑马像》位于帕多瓦的圣徒广场，描绘了雇佣兵首领埃拉斯莫·达·纳尔尼。它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第一尊真人大小的骑马雕像。将这尊雕像与马可·奥勒留的骑马像进行比较，可以发现多纳泰罗对古典艺术及其主题的深入研究。

现存唯一近乎完整的罗马青铜雕像 — — 马可·奥勒留骑马像 — — 自文艺复兴时期起便成为众多杰作的典范。加塔梅拉塔雕像在创作之初便引发争议，因为它是一座歌颂非统治者的骑马纪念碑。它是文艺复兴时期第一座骑马雕像，在沉寂千年之后重现了古典骑马肖像雕塑的辉煌。

多纳泰罗曾考虑像古代原型和威尼斯圣马可大教堂的马匹那样，让马匹的一只前蹄自由抬起，但技术上的难题阻碍了他。仅靠四条腿支撑马匹和骑手厚重的铸件，本身就是一项重大的技术成就。近八米高的底座上装饰着古典风格的带翼精灵，其中两位精灵手持一面盾牌，盾牌上绘有加塔梅拉塔的纹章。底座上还雕刻着两扇“陵墓门” — — 一扇朝西紧闭，另一扇朝东微开 — — 显然是受到罗马石棺的启发，并蕴含着丰富的丧葬象征意义。

佛罗伦萨大师与古代遗产

洛伦佐·吉贝尔蒂（1378–1455）出生于佛罗伦萨或附近地区，很可能曾在金匠作坊接受过训练。到15世纪初，他已成为意大利半岛上技艺最精湛的青铜雕塑家之一，有效地复兴了佛罗伦萨的金属铸造艺术。在1401-1402年著名的佛罗伦萨洗礼堂第二组大门雕塑比赛中，他展现了自己的才华。当时，雕塑家们竞相争取这笔委托，并创作了描绘以撒献祭的浮雕试作。

这场胜利促成了描绘新约故事的一组大门（1403-1424年）的完成。1424年4月29日，在吉贝尔蒂收到总计22,000弗罗林的酬劳后，这些大门被安装在面向圣母百花大教堂的东侧。1425年至1452年间，他完成了洗礼堂的第三组也是最后一组大门，被称为“天堂之门”。这组大门由十块镶板组成，描绘了旧约故事。

羊毛商人行会委托吉贝尔蒂为洗礼堂创作第三扇也是最后一扇门，描绘旧约圣经中的场景。此前，他已为第二扇门创作了精美绝伦的作品，展现了基督生平的故事。尽管“天堂之门”的镶板展现了受古典主义和文艺复兴风格启发的宏伟建筑，但吉贝尔蒂的作品标志着从晚期哥特式风格向文艺复兴风格的过渡。

尼科洛和乔瓦尼·皮萨诺

早在佛罗伦萨画派兴盛之前，尼科洛·皮萨诺就在13世纪奠定了文艺复兴雕塑的基础。在他的杰作之一《主教座堂》中，他成功地将法国哥特式风格与古罗马古典风格融合在一起。他很可能在意大利南部学习过古罗马风格，并在比萨圣墓的石棺上观察到了这种风格，例如刻有费德拉像的石棺和描绘墨勒阿革猎杀卡吕冬野猪的石棺。

瓦萨里记载，尼科洛·皮萨诺不断研究这些罗马遗迹，奥古斯都时期的罗马雕塑显然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最后的审判》的场景很可能是以拜占庭象牙雕刻为原型，《耶稣受难》的雕刻则与当时的法国哥特式艺术一样优雅。

这座讲坛的另一个灵感来源可能是他在奥斯蒂亚之旅中于罗马看到的凯旋门。讲坛的造型与当时的艺术风格截然不同。其雕塑的呈现方式与罗马君士坦丁凯旋门上的雕塑如出一辙，人物立于柱顶之上。此外，凯旋门也像这座讲坛一样，拥有一个雕刻着场景的阁楼。

尼科洛·皮萨诺引领13世纪托斯卡纳雕塑走向一种融合罗马影响并同时又与北欧哥特艺术保持联系的艺术形式。真正继承尼科洛古典风格的是阿诺尔福·迪·坎比奥（约1250-1302年），他的英年早逝为乔瓦尼·皮萨诺的崛起铺平了道路。乔瓦尼的作品常被描述为“早期文艺复兴”，其风格汲取了古罗马石棺和其他艺术元素，既体现了古典雕塑的早期复兴，又保留了哥特式的特色。

米开朗基罗与古典传统

教皇尤利乌斯二世（1503年至1513年在位）在梵蒂冈委托建造了许多极具影响力的艺术和建筑项目。米开朗基罗的西斯廷教堂天顶画和拉斐尔在宗座宫设计的多个房间被认为是罗马文艺复兴盛期最具代表性的杰作。

1508年至1512年间，米开朗基罗受尤利乌斯二世委托，为西斯廷教堂绘制天顶画。天顶画包含了《创世纪》中的几个标志性场景，例如《创造亚当》。尤利乌斯二世还委托米开朗基罗雕刻教皇陵墓，其中包括著名的摩西雕像，但陵墓最终并未完全按照最初的设想完工。

米开朗基罗的《大卫》（1501-1504）是他对古代雕塑研究的巅峰之作。这座雕像描绘了圣经中的英雄人物，其肌肉线条和比例符合希腊的审美标准。有些人认为米开朗基罗的大理石《大卫》是独一无二的作品，但实际上，多纳泰罗是这座雕像的主要灵感来源之一。米开朗基罗在1501年至1504年间创作了《大卫》，比多纳泰罗晚了60年。两位艺术家所处的政治和文化背景截然不同，这必然影响了他们艺术的本质。

安德烈亚·曼特尼亚与考古学方法

安德烈亚·曼特尼亚（约1431年 — 1506年）因其对古典世界的毕生浓厚兴趣而被誉为“考古艺术家”。这种兴趣远不止于简单的风格模仿，而是他对古罗马的形制、主题和精神的深入思考。他在帕多瓦 — — 这座拥有罗马渊源的城市，以及一所致力于人文学术研究的大学 — — 的生活，为他这份热情提供了沃土。

曼特尼亚细致入微地研究罗马建筑、浮雕和雕像，并将真实的细节融入到他的画作中。凯旋门、古典饰带、花环和铭文经常出现在他的背景和装饰元素中，赋予画面历史的厚重感和宏伟气势。他是文艺复兴时期最早将罗马考古元素如此细致精准地融入风景画和叙事画作中的艺术家之一。

曼特尼亚接受过大理石雕刻和古代艺术严谨风格的训练，他公开宣称古代艺术优于自然，在形式上也更加精雕细琢。他笔下的人物常常具有罗马雕像般的沉稳气质和理想化形态。他甚至创作过模仿古代雕塑外观的绘画作品，被称为“仿青铜画”（bronzetti finti），展现了他精湛的仿制各种材料的技艺。

帕多瓦的经历对曼特尼亚对待古典世界的态度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一方面，曼特尼亚对罗马古典时期精确知识的追求体现在他对罗马建筑和雕塑具体遗迹的描绘，以及他所创造的古典形式词汇中。这套词汇在15世纪50年代中期以后，成为一代又一代意大利北部画家和雕塑家古典文艺复兴时期的语言。

马术雕塑和古典模型

安德烈亚·德尔·韦罗基奥于1480年至1488年间创作了巴托洛梅奥·科莱奥尼骑马雕像。这座雕像描绘了为威尼斯共和国效力多年的雇佣兵首领巴托洛梅奥·科莱奥尼，雕像高395厘米（不含底座）。它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第二大的骑马雕像，仅次于多纳泰罗的《加塔梅拉塔》（1453年）。

为了选拔雕塑家，举行了一场竞赛。三位大师角逐这份合同：佛罗伦萨的韦罗基奥、威尼斯的亚历山德罗·莱奥帕尔迪和帕多瓦的巴托洛梅奥·韦拉诺。韦罗基奥用木头和黑色皮革制作了一个雕塑模型，而其他两位则分别用蜡和陶土制作了模型。这三个模型于1483年在威尼斯展出，最终韦罗基奥赢得了合同。之后，他在威尼斯开设了一间工作室，并制作了最终的蜡模，准备铸造成青铜雕塑，但他在1488年去世，未能完成作品。

本韦努托·切利尼与传统的融合

1545年，年近四十的雕塑家本韦努托·切利尼离开巴黎，返回故乡佛罗伦萨。他为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创作了一件精美的金盐罐（1540年），并为国王的宫殿创作了大型青铜雕像《枫丹白露的仙女》（1543年），由此确立了自己的艺术地位。当时的佛罗伦萨由第二任佛罗伦萨公爵科西莫一世·德·美第奇统治。

科西莫认为切利尼是他继承佛罗伦萨先祖艺术传统、赞助艺术的绝佳人选，而切利尼也欣然应允。据切利尼回忆，科西莫提议创作一座雕塑，描绘希腊神话中珀尔修斯斩首美杜莎的场景。科西莫看到雕塑模型后，赞叹道这将是“广场上最精美的作品”，切利尼则谦虚地回应说，他有幸与“自古以来最伟大的两位人物”为伍。

然而，切利尼力图通过融入风格主义理念来使自己的作品区别于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这种风格兴起于16世纪20年代。他雕塑中人物姿态的曲线强调了理想化的体态 — — 这种影响源自古典希腊艺术，而古典希腊艺术正是文艺复兴时期雕塑的核心。珀尔修斯健硕的身躯直接体现了文艺复兴时期雕塑的风格，而美杜莎扭曲的身躯则与之形成鲜明对比，展现了风格主义的影响。

1554年4月27日，切利尼揭幕了《珀尔修斯与美杜莎的头颅》。《珀尔修斯与美杜莎的头颅》融合了文艺复兴和风格主义元素，象征着科西莫一世夺取佛罗伦萨政权，寓意着共和国的覆灭。这尊雕像堪称切利尼的巅峰之作，凝聚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理念。他希望以此回应广场上已有的雕塑，并以美杜莎将人石化为主题。

传播古典原则

古典雕像对文艺复兴时期雕塑的影响并非仅限于意大利。希腊罗马世界的艺术遗产通过绘画、版画以及游历艺术家的作品传播到整个欧洲。罗马的扩张将这些受希腊影响的风格传播到欧洲、北非和小亚细亚。这种古典艺术知识网络在罗马帝国衰落后仍然延续了很长时间。

荷兰早期古典文物收藏深受意大利的影响。彼得·保罗·鲁本斯在1600年至1608年间旅居意大利，期间对古典艺术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收藏了大量雕塑作品。在阿姆斯特丹，杰拉德·雷恩斯特和扬·雷恩斯特兄弟购入古典文物和绘画作品后，重现了威尼斯宫殿的氛围。

人文主义是文艺复兴时期艺术的一大特征，它源于希腊罗马文学和哲学的复兴，这重新激发了人们对人体形态及其表现形式的兴趣。对古典雕塑和文献的研究为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提供了描绘透视、解剖学和比例的技巧，从而促进了他们作品中更加写实和生动风格的形成。

形体完美体现内在美德，人体比例符合数学规律，个人成就与英雄主义，身心平衡 — — 所有这些希腊理想塑造了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古代雕像为表达这些理念提供了视觉语言，并在两个世纪的文化复兴中改变了欧洲雕塑。